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寶龍化劍
寶龍化劍

「學而不思則罔,思而不學則殆……」小鋒搖頭晃腦地念,這些字讀進眼睛、略過腦袋就從嘴巴離開。念著念著,他覺得越來越睏,一不小心就睡著了。突然啪的一聲,老師在小鋒眼前朝他微笑,手裡的書本還停在他的頭上,他不好意思地吐吐舌頭,整張臉紅通通的。
 
回家路上,小鋒踢著路上的小石子玩兒,想著今晚不曉得有什麼好吃的菜。一天之中他最喜歡回家的時刻,傍晚的風涼涼的,雲彩每天綻放不同顏色、形狀的花朵,他可以輕輕鬆鬆地散步回家,想些有趣的事情,等著跟爸爸、媽媽吃一頓好吃的晚飯。
 
「噹!噹!噹!」小鋒到家前就聽到打鐵的聲音,熱氣從庭院冒了出來。爸爸滿身是汗地工作著,看到他回來用力揮揮手,又抓起鐵鎚繼續敲打。小鋒充滿好奇心想看爸爸工作,可是每次靠近就會被罵,只好遠遠看著燒紅的鐵塊被一槌一槌敲打,再放到水裡發出嘶嘶的聲響。爸爸擦了擦汗,拿起製作中的半成品仔細端詳、放下、再敲打。

庭院的棚子裡掛著各種大小不一的工具:鋤頭、斧頭、槌子、鐮刀等等,但是小鋒的視線停在一個不起眼的角落。那兒有一塊舊牛皮,包著大約三尺多長的東西,上面滿滿的灰塵,似乎很久沒人去碰過了。

這時候,媽媽的聲音從屋裡傳了出來:「吃飯囉!」小鋒一溜煙跑進屋裡,等著吃晚飯。
 
吃飯的時候,爸爸問他:「喜歡上學堂嗎?今天學了些什麼呀?」

小鋒搖搖頭說:「我不喜歡上學,書裡的東西我都記不住,我想要當個大人物!」
 
爸爸笑著說:「大人物也是要識字、懂道理的。」
 
小鋒嘟起了嘴:「老師也這麼說……」
 
過了一會兒,他忍不住問爸爸:「為什麼你只做些斧頭、鋤頭之類的東西,不做刀劍呢?」
 
「斧頭、鋤頭都是很實用的東西,平常大家都需要它們,我們在這裡平安和樂的生活,為什麼需要刀劍呢?」
 
小鋒說不出話來,只能默默的低下頭扒他的飯。
 
爸爸還是削了一把木劍給小鋒,他開心地到處帶著木劍,經過草地就揮揮砍砍,甚至看到小狗、小貓也打他們,直到學堂裡的阿毛成了目標,一狀告到家裡,木劍就被爸爸沒收了。
 
小鋒悶著一肚子氣,吃飯的時候不說話,可是爸爸更是完全不理他,讓小鋒覺得很難過,決定趁爸爸不在家的時候,把木劍找回來。
 
這天一早爸爸就出門去了,小鋒偷偷到爸爸工作的棚子裡東翻西翻,找了一個早上,弄得自己灰頭土臉的,就是找不到木劍。他滿頭大汗,氣餒地坐在地上,看著外頭烏雲密布,好像快下雨了。
 
這時候,小鋒看到牛皮包著的那包東西,好奇地走過去,想要打開來看看裡頭到底藏著什麼。正要打開時,他的背後突然有人開口說話了:「小弟弟,你爸爸在嗎?」
 
小鋒嚇了一跳,回頭看,是一位老先生。他穿著簡單的裝束,鬍子跟眉毛長長的,看起來像是經歷過很多事情的樣子。他笑笑地說:「我是來跟你爸爸買劍的。」
 
「可是我的爸爸不打劍啊,老先生,您是不是找錯人了呢?」小鋒疑惑地說:「我們家只有鋤頭,斧頭之類的。如果您要買的話,請等一下,爸爸傍晚就回來了。」
 
老先生笑著說:「這樣啊,那我就坐在這兒等一下吧!」
 
小鋒進屋去倒了茶給老先生,陪他在棚裡等爸爸回來,老先生看看他,慈祥地問:「小弟弟,你多大歲數啦?」
 
「十歲了。」
 
「將來想要做什麼呀?」
 
「我想當個大人物!」
 
老先生哈哈大笑:「你想做什麼樣的大人物啊?」
 
「我……我也不知道……可是大人物會有寶劍,很威風的。」
 
「你這麼想要寶劍嗎?」小鋒用力點點頭。老先生笑著說:「那我就來說一個寶劍的故事給你聽吧!」

這時候一聲雷響,大顆大顆的雨點落了下來。
 
「在晉朝剛建立的時候,當時勢力還在的東吳傳到孫皓,他輕易聽信了小人說的話,隨便懲罰大臣跟將領,使得東吳人人自危。有一天夜裡天上的斗宿跟牛宿之間突然有一股紫氣不斷的徘徊著。你知道斗宿跟牛宿在哪裡嗎?」
 
小鋒搖搖頭,老先生笑了笑,繼續說:「當時所有人都認為這代表著東吳仍然十分強大,不應該發兵攻打。只有博學多聞的大學者張華堅持出征,反對他的人甚至還提議要將他定罪。後來晉武帝選擇相信張華,果然一舉打敗了東吳。然而斗牛之間的紫氣還是沒有飄散,張華覺得很奇怪,聽說有個叫做雷煥的人善於觀察星象,於是向他請教,他觀察之後說:『這是寶劍的靈氣衝上了天。』
 
張華喜出望外:『小時候有神算說我將會在朝廷有大作為,並獲得寶劍,難道真的應驗了嗎?』知道寶劍可能在豐城,張華便派雷煥到來當縣令。他到任後開始勘查,最後從監獄裡找到紫氣的來源。向下挖到四丈深的時候,突然從洞裡出現光芒,照得他眼睛差點睜不開來。等到光芒散了一看,洞裡有個石匣,裝著兩把寶劍,寶劍上各刻著『龍泉』、『太阿』的名字。奇怪的是寶劍出土以後,天上的紫氣果然就消失了。雷煥用南昌西山北面的土來磨拭寶劍,寶劍因此發出了華麗的光芒;將劍放在水盆上,更是耀眼奪目。他留了一把下來,另一把派人送給張華。」
 
「為什麼他要自己留一把下來呢?」小鋒不了解地問。
 
老先生說:「當時也有人問難道張華不會發現嗎?雷煥是這麼說的:『留下這把劍是因為晉朝即將動亂,張華會受到牽連,準備掛在他墓前的樹上以祭拜他的。而且寶劍有靈性,不會屈服於人,最後終究會自己化身而去。』後來張華果然被陷害,而他的寶劍也消失了,雷煥卻仍然把自己那把留著,後來傳給了他的兒子雷華。有一天,雷華搭船經過一座大湖,寶劍突然自己跳下水中,派人下水去找的時候,只見兩條龍互相依偎在水底,那個人害怕地趕快上船,當他上船後水面驚濤駭浪,從水底傳來華麗的光芒,一切平息以後,水底什麼也不剩,另一把寶劍也就此消失了。」
 
小鋒聽得目瞪口呆,沒有注意到外頭的雨已經漸漸變小,太陽從雲層間露出臉來。老先生慈祥地問:「你覺得張華是大人物嗎?」小鋒搔搔頭,聳聳肩。
 
「他敢堅持自己的立場,即使可能會替自己帶來災禍,還是願意付出自己的能力與見識,連寶劍都選擇他當主人,當然是大人物囉!」老先生笑著說。小鋒想了想,也點點頭。
 
這時,爸爸的身影遠遠地出現在路的另一端,雨已經停了,天空淡淡的一抹彩虹掛著,小鋒請老先生等一等,跑出門去迎接爸爸。當他們回到庭院,卻發現一個人都沒有,老先生不知道上哪兒去了,只剩下被小鋒翻得亂七八糟的棚子,牛皮裹住的包裹打開了,裡頭是一把有點舊,但是看起來仍然很鋒利的劍。
 
當晚,小鋒的屁股被打得又紅又腫;隔天早上,爸爸卻主動帶他到棚子裡。
 
「來,看看這把劍。」爸爸把劍交到小鋒手裡,並囑咐他小心別受傷了。小鋒看著劍身,刻著一行他看不懂的字。
 
「你知道上面寫些什麼嗎?」爸爸問,小鋒搖搖頭。爸爸笑著說:「劍上刻的是古文,等你看得懂它們,並且可以深刻體會它的意義時,這把劍就給你,但是我要先跟你說說它的故事。」
 
「這把劍是我鑄造的最後一把,我也曾經像你一樣,想要成就一番大事業。於是開始學鑄劍,想著鑄出一把寶劍,帶它走遍天涯。後來終於鑄出這把我很滿意的劍,於是帶著它出去闖蕩,過了幾年,好像做了一些當時覺得不了得的事情……」爸爸把年輕時做過的事,從軍打過的仗說給小鋒聽,小鋒沒想到原來爸爸居然有過這麼多平常人沒有的經歷。
 
「……有次經過家鄉,順便回來看看老朋友,卻發現大家一點都沒變。闖了半天,隔壁的柳伯伯的鋤頭壞了還是沒錢修,每年還是煩惱沒有錢可以過冬。砍柴的李叔叔還是用一把長滿鏽,有許多缺口的斧頭養活一家大小。於是我想,不管做了多少事情,如果連身邊的人都照顧不了。有什麼資格說自己做了大事呢?」
 
「所以爸爸就回來打鐵嗎?」小鋒問,爸爸點點頭。
 
「爸爸白天打鐵,晚上的時候讀讀書,學了一些知識以後,才知道以前雖然做了很多,卻也做錯很多。如果我們不學道理,怎麼知道自己是對還是錯呢?」 
 
爸爸摸摸小鋒的頭,把木劍拿出來還給小鋒,小鋒搖搖頭說:「我不需要木劍了。我要好好讀書懂事,等到長大以後,真的成為大人物了,自然就會有寶劍選我當主人的。」

爸爸聽了之後有點驚訝,點點頭稱讚小鋒,父子兩個人看著對方,都笑了起來。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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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月 22, 2012 上傳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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admin   4月 3, 2011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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